0 妈妈说去美国进修弟弟说她一直住在隔壁小区这本书的主人公 翠庭苑 马一诺 才华横溢，作者“佚名”文笔犀利，内容紧凑，备受书粉追捧。第一章电话响的时候，我在切猪肉。陌生号码，本地的。“姐姐。”男孩的声音，六七岁，最多九岁。“咱妈让我给你打电话。”我把刀放下。我没有弟弟。我妈去美国八年了。那个电话是周三下午五点十七分打来的。我看了三遍来电显示，号码归属地就是本市。“你是谁？”“我叫马一诺，今年九岁。
第一章
电话响的时候，我在切猪肉。
陌生号码，本地的。
“姐姐。”
男孩的声音，六七岁，最多九岁。
“咱妈让我给你打电话。”
我把刀放下。
我没有弟弟。
我妈去美国八年了。
那个电话是周三下午五点十七分打来的。
我看了三遍来电显示，号码归属地就是本市。
“你是谁？”
“我叫马一诺，今年九岁。”男孩的声音很清脆，“姐姐你是杨静吧？妈妈手机里存了你的号码，写的是‘静静’。”
我靠着厨房的墙，手上全是肉沫。
“你妈妈是谁？”
“赵美华啊。”
这三个字从一个小孩嘴里说出来，像一巴掌。
赵美华。我妈的名字。
“你妈妈……在哪儿？”
“在家啊，翠庭苑18栋，我们一直住这儿。她今天发烧了，让我给你打电话，说想你了。”
翠庭苑。
我在锦园小区，翠庭苑就在我们小区东门出去过一条马路。
我走过去不到十分钟。
“你说你妈妈一直住那儿？”
“对啊，我出生就住这儿了。”
“一直？”
“一直。”
我蹲下来，手抖了一下。
“姐姐你怎么了？”
“没事。”
我声音很稳，脑子里已经炸了。
挂了电话我没动。蹲在厨房地上，看着灶台上切了一半的肉，五分钟。
然后站起来洗了手，换了件外套，出了门。
六月的傍晚还很亮。
从锦园东门出去，过马路，翠庭苑的大门口有个保安亭。我跟着一个推婴儿车的女人走进去，保安没拦。
18栋在小区最里面。
我找到了。六楼，没有电梯的老小区，走廊尽头的门上贴着一个福字。
门口有一双女式拖鞋，一双男式皮鞋，一双小孩的运动鞋。
运动鞋是耐克的，我认识那个标。
我站在那扇门前，听见里面有电视的声音，一个女人在说话。
声音太远，听不清说什么。
但那个音色，我听了十四年。
我没有敲门。
退到楼下，站在花坛边上，抬头看六楼。客厅的灯亮着，窗帘没拉。
能看见天花板上的吊灯，白色的，很亮。
八年。
我妈说她去旧金山进修护理专业，学好了就接我过去。
她就在这儿。
800米。
我掏出手机，翻到和我妈的聊天记录。最近一条是今年正月初一，她发了一个200块的红包，写的“新年快乐宝贝”。
再往上翻，去年生日，转了525。
再往上，前年生日，525。
每一年都是525。
我以前觉得这个数字是“我爱我”的意思。
现在我站在她家楼下，觉得这三个数字像三颗钉子。
我从翠庭苑走回锦园，十一分钟。
我数了，834步。
我妈离我834步，走了八年。
八年前，我十四岁。
那天是九月一号，开学。我妈没送我去学校，她在卧室收拾行李箱。
两个行李箱，一大一小，大的是红色的。
“静静，妈妈跟你说个事。”
她坐在床边，把我拉到旁边。
“妈妈要去美国进修，旧金山，学护理。”
“多久？”
“一年，最多两年。学好了妈妈就回来接你。”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是一张登机牌。北京首都机场到旧金山，上面印着她的名字，赵美华。
“你看，这是妈妈的机票。”
我接过来。登机牌上的字是英文的，我看不太懂，但日期看得懂，九月三号。
“你跟你爸住，妈妈每个月给你打电话。”
那时候我爸妈已经离婚了，但我不知道。他们瞒了我两年。
第二章
也就是说，我妈拿着登机牌跟我说这些话的时候，她已经不是我爸的妻子了。
她走的那天下午，我放学回家，家里只剩我爸。
“你妈走了。”
我爸就说了这四个字。
然后他去厨房做饭了。
那天晚上我把那张登机牌放在课本里，压得平平整整。
第一年，我妈每个月打一次电话。
“旧金山很冷，风很大。”
“妈妈在学校里很忙，每天上课。”
“等妈妈拿到证书就回去接你。”
每次通话不超过十分钟。有几次电话那头有小孩的笑声，很远，像是从另一个房间传来的。
“谁在笑？”
“邻居家的孩子，美国这边房子隔音不好。”
第二年，电话变成两个月一次。
第三年，三个月。
到后来，只有生日和过年。
我从十四岁等到十八岁，等到不等了。
高三那年我问过一次：“妈，你什么时候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快了，妈妈这边还有事情要处理。”
那次通话背景里又有小孩的声音，这回更近了，像是在叫什么人。
“邻居家的？”
“啊，对，他家孩子总跑过来玩。”
我没再问。
高考那年，我考了487分，上了本市的一个大专。
我没告诉我妈，她也没问。
我爸交的学费。
八年里，她给我转的钱我全存着——每年生日525，过年200，偶尔多一笔100、300的。
我拿计算器加过，总共4200块。
这个数字我记了很久。
现在想起来，那些电话背景里的笑声，不是什么邻居的孩子。
是马一诺。
就在800米外。
我从抽屉里翻出那张登机牌。
边角已经卷了，但字迹还清楚。
北京—旧金山，赵美华。
我盯着上面的航班号看了很久。
CA985。
九月三号。
我当时十四岁，看不懂英文，不会查航班。
现在我二十二岁了。
我拿出手机，打开浏览器。
明天查。
第二天是周四，我请了一天假。
早上七点十分，我站在翠庭苑东门外面的早餐摊旁边。
买了一杯豆浆，站着喝。
七点三十五，18栋单元门开了。
她出来了。
我妈比八年前胖了一点，头发烫过，短的，染了棕色。穿一件碎花上衣，牵着一个小男孩。
马一诺。
比我在电话里想象的要矮一些。背着一个蓝色书包，书包上挂了一个恐龙玩偶。
我妈蹲下来，给他拉了拉书包带。
“水壶带了吗？”
“带了。”
“语文卷子呢？”
“在书包里。”
她站起来，牵着他的手往小区门口走。
路过一个垃圾桶的时候，她弯腰捡起马一诺掉的一张纸巾，顺手扔进去。
这个动作太普通了。
普通到我胸口像被人攥了一把。
我十四岁以后，再也没人给我拉过书包带。
他们往右拐，走了三百米左右，到了一所小学门口。
市第一实验小学。
这个城市最好的小学。学区房六万一平。
我妈把马一诺送到校门口，跟门卫点了个头，看着他走进去，才转身往回走。
她路过我的时候，离我不到两米。
她没看我。
她在看手机，笑了一下，像是在回谁的消息。
我低下头，假装喝豆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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